金受申一生留下的作品不少,有哲学类的,也有文学类的,还有医学类的,如《行医录》。金受申的医术是不错的,在京城小有名气。有邓友梅的回忆为证:“这年冬天我病了,高烧不退。那时候还没有公费医疗。我自己买些羚翘解毒丸、阿司匹林之类,吃了不见起色。在走廊上碰到金受申,他问了问我的病情,站在那号了一下脉,说:‘到屋里去。’进屋之后他找了张稿纸,掏出他的大号金星钢笔,哗啦哗啦,就开了一张方子说:‘到北边的药铺抓两服。吃好了请我碗老豆腐,不好我退你药钱。’我半信半疑去药铺抓药。柜台上一看方子,问我:‘您跟金大夫是同事吗?他近来怎么样?’我一听愣了,笑道:‘这位金同志是我们的编辑,不是大夫。您认错人了吧?’药铺的人说:‘编辑开的方我们敢给抓吗?金受申,正式挂过牌的!我们都认识。’吃完药病好了。”然而,人们更看重的是他关于北京风俗的研究成果。金受申自1938年在《立言画刊》上开辟《北京通》专栏,到1945年《立言画刊》停刊,共发表了三百多篇研究清末民初北京社会生活的文章,内容涉及北京的风土人情、历史掌故、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因此,世人称其为“北京通”。金受申自己说:“我生在光绪年,经过民国三十年,对于近代史实总要多少注意点。尤以在北京住了多年,祖宗坟墓在北京也有几世,对于风土人情,更应当留意,以尽本地人的责任,这便是我谈北京近代史实和北京通的缘故。”
金受申写老北京,不仅内容广泛,而且文笔生动,请欣赏他回忆自己小时候摸鱼的一段文字:
笔者在民初时,常同二三学友,出东直门到自来水厂后身洗澡,浴乎马坑,风乎土城,渴则找井台,来个“撅尾巴馆”①。我每次马坑洗澡时,必由东直门瓮城盆铺买鱼罐,准备摸鱼。苟不得鱼,必向盆铺退罐。铺长一老翁,爱我稚小,看见我们空罐回来时,必笑着说:“快来,快来,退给你钱!”
金受申喜饮酒,且酒量颇丰、酒友颇多。他自己曾经说过,纪文达(纪晓岚)的“有酒须及生前饮,莫待作鬼徒歆其气也”,读之令我酒胆一壮。
金受申和他的酒友在饮酒方面也留下一些有趣的文字。金受申回忆在“虾米居”饮酒时写到“我们在此饮酒时,堂倌老崔必给我们买红烛两只,烛影摇红,比作一首诗,还来得有味。记得有一次北风紧紧的冬夕,彤云漠漠,雪意十分,北京黄酒已干了五斤,忽然想起评书家杨云清就住在隔河茅屋中,遣老崔约来,快谈快饮,直到三更起柝,才歪斜地走进了平则门②。”画家傅耕野在回忆打油诗人张醉丐的时候,也谈到过金受申饮酒——“醉丐与受申曾在临河第一楼小饮,大醉。走至东河沿,受申一脚踏入果筐,卖果人昂然起立,醉丐连忙道歉,受申反哈哈大笑,说:‘没关系,没关系。’一时新闻界传为笑柄。”
“文人与酒有不解之缘”,在金受申的身上体现得可谓淋漓尽致。(王之鸿/文 李长林/摄影)
注:①“撅尾(yǐ)巴馆”为北京土话,本意是指对着酒壶的嘴仰脖自饮,而不佐以任何菜肴;此处是指趴在井台上喝水。
②平则门,即阜成门。
参考资料:
《北京市东城区志》(北京出版社)
《金受申讲北京》(杨良志选编 北京出版社)
《随心集》(傅耕野著 中国文化出版社)
《京华奇人录》(舒乙主编 北京出版社)
(责任编辑:耿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