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有得有失,事先不妨算计,事后更需总结。兹举三例,请君思之。
首先,到城北后,发现生活上贵了不少。从前在摊贩前讨价还价,买的都是土菜;现在进入超市,买的乃是净菜,干净是干净了,但价钱高了一截。如果站在老立场上看,是吃了大亏,且绝对无可奈何,但城北地区高楼林立,再找不到买菜的地摊。而换个方式想,或许蹊径另开,反可以“堤外损失堤内补”,在专业外浪费了时间,可以在专业内赢得时间,把损失大幅度地补回来。尽量做高级的劳动,其单位价值远胜初级劳动。
其次,写文章也有窍门。能写时力争一气呵成,不能写时不勉强命笔。搬家之后,我的书房也在向阳之列,一侧更有弧形餐厅,中午太阳好的时候,用“阳光室”形容绝不过分。听到“阳光室”有人聊天,心意彷徨,更窃慕那里的阳光何等灿烂。而我书房之中,为防阳光直射电脑,所以总是把百页窗半关半闭。心意既已彷徨,便也不再硬写,开门出去,参与闲谈,同时把椅子搬到弧形窗子之前,来一番灵魂上的沐浴。沐浴有时,忽然有了灵感,重新走进书房,此后写作的灵性肯定胜于刚才。参与闲谈浪费了时间,提高了文章灵性,究竟还是“得大于失”。
再次,关于辈分的大与小。我小时候,沾染上一种北京人喜欢“占大辈儿”的毛病。总认为我成了你的爸爸(或爷爷),就是占了便宜。最近与年轻朋友甚至是小孩子交往,就发现我在辈分上常常“吃亏”。我已六十有一,妻子小我六岁,也五十有五了。她过去的一个小师妹从国外归来,住在我家。她小妻子十几岁,但过去的情谊好,妻子待她如姐妹。她更带来自己的儿子,仅十岁。她让儿子呼我妻子“叶妈妈”,呼我“徐爸爸”。这是“很感情化”的称呼,我幼年随同父母访问北京城著名的文化前辈,我爸我妈也让我称呼过那些文化泰斗。
但这样叫着叫着,这一线索一旦与其他的线索“交叉”起来,麻烦就出来了———有些与这个小师妹年纪相仿的男性,平时叫我“徐老师”,如今很需要这位小师妹的帮助,试问:应该如何称呼她呢?他与她之间,究竟是什么辈分关系?作为我夹在其中,小师妹从我妻子的角度,是我的平辈,可我实际年长了她整整二十岁;她那个十岁的儿子,当我孙子一点也不吃亏呢。您想,我家里就我们夫妇二人,女儿整天整月整年忙工作,也不把我们对孙辈的需求放在心上。有时在街上碰到让我们喜欢的小小孩儿,妻子上前这份地“逗”人家孩子,甚至发展到想公然抱走的地步。您想,妻子既然喜欢到这份上,我能不“跟上”么?但是,等我一旦冷静下来,我又变得理智起来。辈分算什么?我父母有位老朋友,他是著名的新闻记者陆诒,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曾对我说:“父母与子女,最好能够是一种朋友关系。小时候子女生活在父母身边,一旦孩子长大成人,你就把他送进社会。以后,他带着他的孩子回到这个老家,你应该把他的孩子也看成是你的孩子———而你与他,则可以像平辈那样,平起平坐,客客气气,非常友好……”这是何等的开脱和潇洒!这与我们幼年光想当人家的长辈,其间有多大的差距!再想想半个世纪前的相声,也同样是何等的庸俗!这真是给老北京丢人了。
写到这里,觉得“三种得与失”基本写完,但文章篇幅上还“差一点”。三思之余,决定补一个“小段”,算是“白饶的”。我说什么呢?想建议那些准备买楼、却又未下决心的朋友:买楼一定务求其高,尽管楼层越高,价钱也就越贵。只要经济上可以支持,你就务必选择尽量高的楼层。我现在的家是11层,可以在东西两个方向上有很远的视野,惟独南边被前面楼层挡住了。现在盖的楼都叫做“(半)围合”式,如果站在很低的楼层阳台上,往往如同站在群峰之间的低谷,心胸会受到很大的压抑。从买楼的当时,你或许感觉不到这个缺欠,等时间一长,你就会发觉当初为了省钱而牺牲视野,那才是真正的傻瓜。当然,这事也不绝对,如果你住进了高层,一旦遇到电梯出了毛病,或停电停水,那时低层就显出优越性了。(完)(徐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