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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政猛于虎”。中国历代劳动人民对横征暴敛的苛政,是嫉恨如仇的,对其可怖可恨,形之如食人之虎。正是这个原因,从最早《左传》、《檀弓》和《孟子》中载有杞梁妻哭悼阵亡丈夫的故事,千百年来,经历代曲折演变,由一个原本简单的故事,演化成了一个孟姜女千里寻夫、哭倒长城的感天动地的长篇悲剧。故事演变时间,从春秋时代至今,绵延不绝,长达两千多年;人物由杞梁演变为范杞梁、万喜良,由杞梁妻演变为孟姜女。故事情节由路边哭悼阵亡之夫,演变为哭城;所哭之城,又由最早的山东齐国之城、莒地之城,演变为秦国的长城。故事最后变为:秦将威逼筑长城,范喜良被打而死,并被筑在城墙之内;孟姜女千里寻夫,来到长城下恸哭不止,感天动地,城为之崩,夫尸显现,滴血认亲,孟姜女自尽而亡。这个故事流传全国,各地都有各自的“孟姜女哭长城”版本,各地也都有自己的孟姜女和孟姜女寺庙,山东、苏州、上海、湖南、河北、陕西等地,处处皆有,几乎遍布全国。
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发生在我国春秋时代的一个平常的故事,演变并普及成覆盖全国的一种巨大文化现象?这就是历代以秦始皇为代表的统治者,以其专制暴政给人民带来了太多、太沉重的苦难,这苦难长久地存留在当时和后代的记忆中,历代民间通过这个故事表达了人民反秦、反暴政、反专制的思想。这应该说是我国“长城文化”通过孟姜女的故事所蕴涵的另一重深刻的精神文化含义。只有在阐发上述“长城文化”之外在意义的同时,也深刻揭示“孟姜女哭长城”的思想意义,这样才可以说较完整而全面地阐述了中华民族整个“长城文化”的底蕴和内涵。
相当长时期以来,我国存在着“少骂”和“少赞”甚至鞭笞秦始皇几种意见。李乔先生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学术研究归学术研究,“只要把史实考证清楚,当赞处则赞,当骂处则骂”,“在这里,求真求实是唯一原则”;“但从当今的社会现实情况来看”,他认为“还是少赞些为好”。这种意见之正确,是显而易见的。其道理起码有二:一是,秦始皇和历代封建统治者所搞的那一套专制主义,与我们当前所要建设的民主文化和民主政治,是背道而驰的;二是,我们应当遵循列宁提出的两种民族文化的原则,站在同历代统治阶级文化相对立的被压迫阶级和劳动人民的民主文化一边,反对暴政,反对专制,否则,我们如果“少骂”,即是“多赞”、颂扬秦始皇,我们就无以面对我国人民两千多年来寄以深厚同情并以其命运自况的孟姜女及其“哭长城”的整个故事,就无法面对我国这一绵延两千多年的宏大文化现象。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立场,就是在分析事物时要站在人民大众和被压迫阶级一边。难道在对待这一具体问题上我们可以有所例外吗?
要全面而完整地阐释中华民族的“长城文化”,就既要把万里长城作为人类巨大物质文化遗产来看待,也要将它作为“孟姜女哭长城”所体现的人类巨大非物质文化遗产来看待,既看到万里长城壮美伟大及其所体现的中华民族的优秀品质,也要考察其充满血泪苦难和惊天地泣鬼神的悲情方面,看到统治者利用这一工程所强加给劳苦人民的血腥和暴虐。现在,我国的“长城文化”已一分解为二,以长城本身作为“世界物质文化遗产”和以“孟姜女哭长城”作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分别申报成功,也分别载入两大文化名录,正应该以此为基础,将这两部分文化遗产加以综合研究,做出综合分析和阐释,只有这样,才能完整而全面地把握和理解中华民族的伟大“长城文化”。(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马龙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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