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界素有“南焦北于”之说,“北于”指北京人艺的于是之,“南焦”则是指焦晃。对于今天的观众,于是之的表演已经只能成为难忘的追忆,而年过七旬的焦晃,还依然活跃在舞台上
8月8日,一个吉利的日子,话剧《…sorry》将登上首都剧场舞台连演6场。从《…sorry》建组到排练,见了焦晃老师两次,见他落泪三次。每一次,都是因为提到“北京”。
7月初,在中国国家话剧院举行的《…sorry》建组会上,一幅简单的“欢迎焦晃老师”的红色条幅,已经让他动容。而说到这次能来北京、和国话合作,在首都剧场演出,他竟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溢出了泪花。
7月底,在中国国家话剧院的一楼排练场,看上去有些疲惫的焦晃,不愿多谈自己,他说一个演员的表演要看他在舞台上的表现,而不是在舞台下怎么侃侃而谈。但当记者表示,可以换个话题谈谈北京,他的眼眶忽然湿润,为了掩饰,他掏出烟来,陷入了回忆,话也多了起来……
知识界会喜欢这个戏
当初接到《…sorry》剧本的时候,焦晃觉得这个本子难度很大,不是一般的本子。一个70岁的人要去演40多岁的人物,而且整出戏大量的台词,两个多小时,大剧场的舞台,基本上都是对话,非常考验演员的功底和演技。
焦晃曾经说过:“我的每一个人物都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创造每一个角色,仿佛都是浇灌一棵正在成长的树,要调动心理机制和生理机制的每一个细胞,将所有关于人物的假定性的东西化成真实的感受,从而达到表演的沸点。”
对待自己的角色,焦晃的严谨态度和一丝不苟的精神如同对待一项学术研究。“这个戏和我这些年一直研究的课题一样,我在其中要去尝试一种低调的表演,要求建立一种真正的真实。我反对一般形式的平庸表现和过火表演,希望能够通过人物的动作来建立一种特殊形式的平淡表现,是一种多彩的强调。”
不想让高价票吓跑观众
关于剧名,焦晃表示,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好像太随意了一点,想改改,曾经想改成《诗人犹在》或是一个有关耶路撒冷的名字,导演也曾想过《莫斯科最后的夜晚》,但最终大家还是决定用原来的剧名了。“这正是俄罗斯文艺的风格,‘Sorry’,名字一点不惊人,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只是外国人的一句口头禅,但却充满了不确定性,让人琢磨,给人一种感染。”
焦晃说,这个戏涉及到了很多对人生意义非常深刻地反思,不是说教的那种,而是让人在慢慢咀嚼中品尝到人生的况味。“面对人生的种种抉择,到底什么样的态度和观念?这个戏有着很丰富的文化信息量。我想北京的知识界、文化界应该会喜欢这个戏。”
这个戏是焦晃和导演查明哲、女主演冯宪珍、制作人戈大立自己出钱投资排的,但是他却表示不同意卖高价票:“因为我们话剧的观众主要是知识界的,太贵的票价会把观众赶跑的。这不是身价的问题,一个人的身价不表现在这个方面。关于这个戏报酬、收入方面的问题,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我一秒钟都没有想过!”
当年曾想调回北京
焦晃的感性和激情,并不仅仅表现在舞台上。几近“戏痴”的他,完全有能力将生活中随随便便一个普通场景,立刻变得充满戏剧色彩,变得深情感人起来。
“我很想到北京来演戏。”虽然只是一句非常普通的话,但焦晃却停顿了很久,声音的留白处,似乎有着深沉巨大的感情暗涌,虽然寂静无声,却让人觉得有种强大的力量。他似乎有点激动,于是掏出一根烟点上,来压抑自己的情感。“前几年,我在北京演《正红旗下》,一个记者在他的文章中写道:‘这个客居他乡多年的人,终于回到故乡了。’也许他只是随便写写,但我却百感交集,潸然泪下,自己都没想到会激动到这个程度。”
“我对北京有着特殊的感情。北京也一直对我充满了好意。这一次来北京演出,是一个文化交流的机会,而且我也很想在北京的舞台上报答北京的观众。”焦晃诚恳地说道。态度不像一个艺术大师,更像是一个归来的游子。
确实,虽然在上海生活工作了这么多年,事业上也是枝繁叶茂了,但在心境上,能感觉到焦晃好像并没在上海真正找到归属感和满足感。“我出生在北京,六岁的时候因为逃难,和两个姐姐跟着我妈妈到重庆找我爸爸,后来又到了上海。我的生活也经历了很多坎坷。这么多年,我一直特别想回到北京。当年还曾经想过调动,但没能成。”
母亲总给我做各种面食陷入回忆中的焦晃,言语中流露出更强更深的感情:“我的父母一直生活在北京,我每次来北京看他们,都感触很深。在饮食上,我其实还是特别爱吃北方的面食。在北京,我就很希望吃到面食。母亲当年就总给我做各种面食,包子、饺子……后来她年纪大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她那么辛苦,有的时候就说自己有事情到外面吃饭。有一次,我离开北京的时候,妈妈送我到胡同口,我走出胡同的时候,回头看我们家的晒台,看见她的身影,因为她个子不高,只能看到她的脑门,当时我忽然悲从中来:‘好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母亲了!’那确实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后来我母亲去世了,我很难过。那个时候大家坐在家里,我妈妈自己做的泡菜坛子还有半坛菜,我吃了很多,我跟大家说:‘让我多吃一块吧,以后就吃不到了!’”说到这里,焦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声音哽咽到无法说下去。
每次来北京,因为事情多,他总是行程匆匆,甚至顾不上和老友联系。问他如果有时间,最想在北京做点什么,他说:“如果这个戏演完,有时间,我想去故宫走走。最好下雨,故宫里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在里面徘徊。我演了很多历史人物,很多和故宫相关的人物,所以我想在故宫寻找那些人物的踪迹,想寻得一两声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