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剑虹

　　1月12日的《文汇报》"学林"版刊登了李辉、姚大力先生评《中国北方诸族的源流》一书的文章《探新应当有坚实的依据》（以下简作《探新》）。我很喜欢这题目，开始往下读，读到文章中的具体批评意见时也很高兴，因为表达不同的看法有益于学术进步；可是，读到最后一段，不对了，二位先生在结尾时将笔锋一转，矛头对准了出书的中华书局，断定出版此书是"学术事故"，学术探讨就变成了判案。尽管"学术事故"一词前所未闻，我还是懂得"事故"的严重性。在法治观念大大加强了的今日，"事故"是要追究责任的；而我作为该书的责任编辑，在被追究之时，至少应该有申辩的权利。

　　《中国北方诸族的源流》一书，是美籍华裔学者朱学渊博士探究北方民族源流的论文集，除序言、后记及《关于若干问题的注记》外，共收录了《Magyar人的远东祖源》八篇论文，书中作者征引了大量中西古代史籍。《探新》着力批评的《Magyar人的远东祖源》一文，1999年发表于中华书局出版的《欧亚学刊》第一辑（余太山主编）；还有几篇文章，则分别发表在《文史》等严肃的学术刊物上。此书结集出版前，我们征求了许多专家（包括几位老专家）的看法，虽然有学者对某些具体的考证提出了意见，但多数专家对作者研究的精神和方法是持肯定态度的，而且对许多结论也很感兴趣。笔者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由于曾在西北工作多年，又参加了敦煌学研究，也多次与作者进行讨论，提出过少许不同的参考意见。《探新》一文中提出的一些对音问题，我们也曾经讨论过。21年前，谭其骧先生来北京开会，我曾当面求教过一些历史地名的考辨问题，谭先生特别指出了用少数民族语言探究某些地名、族名来源是一种值得肯定的做法，所以我对朱学渊先生的探讨是支持的。至于朱本人，据我所知，则一直在学术界征求不同意见，还在北京、上海、哈尔滨、长春、兰州、广州的多所院校和学术机构做过相关的学术报告，与《探新》的作者或许也有过学术交往，态度也是很诚恳的。这些正常的学术交流与探讨，似乎并未被定成为"学术事故"，怎么一结集成书，而且单凭对其中一篇文章的不同意见，就认定是出"事故"了呢？事实上，该书出版后也有许多学者予以好评。我听说，《Magyar人的远东祖源》的英、匈两种译文已经在国外学术杂志刊登；该书的另一篇论文《古代中原汉语中的北方诸族语言成分》，也将在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出版的《中国语言学报》发表，我国台湾也准备出版《中国北方诸族的源流》的繁体修订本，著名史学家周策纵先生为此写了长篇序言，该序言已刊《读书》杂志今年3月号。如此说来，此"事故"岂非有扩大为"国际事故"之虞了？

　　笔者以为，《探新》的作者执着地要用"乾嘉汉学和西方汉学的结晶"产生的"精湛技巧"来继续推动我国人文科学的理念，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而在对待学术讨论的态度上，还得讲一点学术民主。两位学术"判官"在《文汇报》上"判案"时说，"探新"需要"坚实的依据"，但他们自己"判案"却有些随心所欲了。